电影《嫌疑人X的献身》中日韩改编创作的接受美学理据分析

 摘 要: 《嫌疑人X的献身》是日本推理小说家东野圭吾的代表作之一,因作家的知名度和该作品的追捧热度,中日韩三国皆将其作为改编蓝本搬上银幕,且取得了较好的票房和口碑。影视改编和翻拍作为当下的热议话题,是值得关注和研究的,而一部优秀的小说能得到多国的改编翻拍也可作为一个现象进行探讨和分析。本文以电影接受美学作为理论基础,分别从人物塑造、情节设置和艺术手法来比较阐释中日韩三版《嫌疑人X献身》的差异所在,并说明主创团队在改编制作影片的过程中如何满足受众的“期待视野”和“审美体验”,以期阐述在不同国家改编的版本中审美接受的差异。 
  关键词: 《嫌疑人X的献身》 接受美学 中日韩改编 比较 
  近年来,“影视改编和翻拍”已成为现象级的话题引发思考和热议。文学名著,网络小说,影视作品都成为了翻拍的对象,是机械复制还是过度创新?是对经典的致敬还是作为吸引受众的噱头?是原创剧本的缺失还是为取得商业利益的“工业化生产”?改编影视作品的意义到底为何,经典IP的多国改编价值何在,都是值得探讨和研究的课题。《嫌疑人X的献身》是日本推理小说家东野圭吾的代表作之一,2008年日本导演西谷弘将其搬上银幕。因其小说的热度和日版电影广受好评,韩国导演方恩珍在2012年将该作品翻拍,也收获了不错的票房和口碑。2017年苏有朋再次把这个畅销小说进行改编创作,使之又一次登上大荧幕,并在海外发行推广。中日韩三国都将此小说作为蓝本进行改编和拍摄,这种情况较为少见,因此将此现象作为研究对象进行分析和探讨,是具有一定的研究价值和现实意义的。本文以电影接受美学作为理论基础,分别从人物塑造、情节设置和艺术手法来比较阐释中日韩三版《嫌疑人X献身》的差异所在,并说明主创团队在改编制作影片的过程中如何满足受众的“期待视野”和“审美体验”,以期阐述在不同国家改编的版本中审美接受的差异。 
  一、人物塑造迎合受众的“审美趣味” 
  “尊重受众,以人为本”是研究受众接受心理的基础和前提。尊重受众,不仅要尊重受众的欣赏习惯和审美趣味、兴趣爱好和情感需求,还要尊重受众的选择权利和积极参与,甚至还要尊重受众熟悉和喜爱的叙事模式和风格。[1]中日韩三版《嫌疑人X的献身》在人物形象塑造上,不仅体现了对原著小说的忠实再现,也为迎合观众做出了一定的改造和丰富,在满足受众的“期待视野”的同时也契合其“审美趣味”。 
  石神是影片中的最为重要的主人公,作为献身的嫌疑人,对他的形象塑造是否完满生动关系到整部影片的发展进程和悬疑推理的合理性,也是使整部影片出彩和令人回想反思的关键人物。三国不同版本皆邀请到了各国的实力派演员出演此角,将小说中石神的隐忍付出和残忍决绝表演得淋漓尽致。日版中的石神的出场便让观众对其人物性格和身份地位一目了然,用围巾遮其面,低着头弓着背独自行走在街上,面对自己心爱之人却羞于表达甚至连寒暄都觉自卑。这样的人物造型和性格特点充分展现了石神作为社会边缘小人物的孤独和悲哀,正如其所说身为一个“无用的齿轮”的迷茫与挣扎。但随着故事的发展,石神天才的数学能力和为花冈脱罪制造出天衣无缝的不在场证明都体现了他的智慧和为挚爱牺牲自己甚至夺取无辜人的生命的人物形象,这样多元化的人物塑造不仅使石神的人物形象真实可感,也满足了观众的欣赏需求。而在韩版的改编中将石神的形象增添了些許人情味,帮允儿救活植物,对白花善承诺会守护她,和学生就数学问题交流探讨,这样的处理方式使得人物更易获得观众的同情。相较日韩版对于石神的塑造,中国版的石神不仅是单向地付出,陈婧为他买衣服,陈晓欣用摩斯密码和他互动交流,使得人物之间有了更多的沟通和了解,也为故事一波三折的发展奠定了基础,使受众在得知真相后对石神的痴情和不择手段的残酷有了更深的认知。在演员的选择上,相较小说中对石神外貌描述的丑陋不堪,三版中的饰演石神的演员都拥有较好的气质,这样的方式也是为了符合受众的审美情趣,迎合观众的审美心理,以提升受众观看影片的热情。 
  相较石神的忧郁阴暗,汤川则象征着正义和理性。正是因为汤川的加入,才让故事有了发展的可能,天才的对决,昔日友情的破裂,真相的揭露都是在汤川的推理和调查中,让案件水落石出,也让人性暴露无遗。日版中汤川的出场方式足以让观众震撼,他利用实验来证明专家的错误,从而揭开谜题、侦破案件,一个聪慧能干的教授形象跃然荧幕之上。加之福山雅治的俊朗面容也满足了女性观众的幻想和受众审美心理的需求。而韩版中将警察和汤川的角色合二为一,虽没有了教授的机智帅气,但仍完成了作为警察的使命,在调查和推理的过程中一点点接近真相。这样的处理略显粗糙,使人物本身的魅力大大减小,但就其这样的改编方式,应是为展示韩国警察的干练聪明,不依靠旁人,体现个人智慧,给民众以信心,也体现了韩国文化中个人主义的意识形态。在中国版汤川演员的选取上基本延续了小说和日版的风格,但中国版的汤川人物塑造相对扁平化,将笔墨着重强调在与石泓的友情之中,而忽略了人物本身应有的能力和对真相不断追求的使命感。因此当真相水落石出时略显突兀,观众也并不能很好地了解推理的依据。小说中,汤川和石神的对决应是相对平等分庭抗礼的,但是在三版的人物表现上皆有一种实力悬殊之感,相较而言石神更占上方。这样的人物形象塑造,也是为了让观众对石神“融入骨子里的爱和极致的残忍”这种矛盾的理解并引起观众对人性的反思和对社会的观照。 
  花冈作为片中的女主人公,她的身份有很强的隐喻性和代表性。小说中故事背景是在20世纪90年代日本经济停滞、人情冷漠的社会环境之中,随着女性意识觉醒,女性在社会中要求男女平等,独立自强的主体意识显露,但男权本位的思想仍是主流,因此二者所产生的矛盾依旧成为女性求职生活等方面的桎梏。东野圭吾所塑造花冈的正是男权社会中的牺牲品。日版的花冈更贴近小说中对人物的描述,软弱、善良、虚荣都是导致她杀人后却未能及时自首的原因。她在过去工作的夜总会凭美色赚取薪资,也借助美色获得爱情和婚姻,但其无论是在社会中还是家庭中都处于劣势地位,她希望通过依靠他人来获得更好的生活,却又不想忍受前夫的无能与堕落,更不能允许前夫伤害自己的女儿,这种人物形象极具典型性,彰显了时代背景下女性的群体命运,使受众更易体会创作者所要表达的意图。而韩版更侧重情感的表达,花冈在听到石神承诺要守护她后便表示会相信他,两人感情的描述更像是单纯的恋人之间的彼此表白和承诺,却似乎忘记了二者的联系是因为一桩杀人案件。同时韩版将允儿与白花善的关系设置为侄姨关系,而不是母女关系,这样的人物关系设定体现了韩国人家族主义的观念,对有血缘同家门的侄女可以付出一切,也是为了迎合韩国观众所作出的本土化改编,充分体现出韩国人家族至上的思想观念。相较日韩版的角色设定,中国版的花冈没有太大的突破,演员表演差强人意,但基于林心如的人气和苏有朋与林心如的友情话题热度都为影片赚足了卖点,这种选角方式也契合了观众的审美心理,满足了受众的审美要求。
三版影片中在人物设置上皆有各自的创新点。日版增添了原著没有的女警察内海薰,一是为了平衡在不同阵营中的男女势力,二是为了让电影多些感性和柔情,不是刻板的法律说教。韩版将警察和汤川集于一身,将其塑造成不仅有能力和才华可以独自破案的韩国警察,还是一个重情义讲理法的真男人。中国版在塑造协助唐川办案的警察形象时,不同于日版的无能也异于韩版的个人英雄,他有自己的独立思考,也有自己的侦查方式,对唐川找出真相有很好的帮助作用,也推动了剧情的发展。这些创新之处,皆是各国在创作改编过程中,为符合国人的审美欣赏和本国国情作出的调整和改造,使受众更易接受也更易理解。 
  二、情节设置契合受众的“期待视野” 
  导演通过对小说原著独具匠心的情节改编让受众在欣赏影片的过程中获得独特的审美体验,同时使得观众的“期待视野”也得到满足。“期待视野”是姚斯接受美学理论体系的“方法論顶梁柱”,是在既往审美经验和生活经验的基础上综合形成的潜在的定向性期待,是文学阅读、接受得以可能的前提,也对理解发生的界域起限制作用。[2]姚斯认为读者的期待视野不是在进行接受过程进行时才产生的,而是在进行文本阅读之前就存在着,并且参与了作品意义的发生的整个过程。读者的“可期待视野”是基于传统或之前所掌握的对作品本身一种特殊态度的构成,这种态度可以消解于新的作品当中,具有接受一种类型或多种类型的调节功能……一种既定的期待视野可以作为引导,影响大众的理解内容,进而完成全面的接受过程。[3]电影《嫌疑人X的献身》在中日韩三国都得到改编和拍摄,并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从电影接受美学的角度来讲,在观众观赏电影之前就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期待视野”,特别是读过小说原著的读者,对影片的内容更具有好奇心和预想性,而在欣赏电影的过程中便主动参与了翻拍作品的进程,也实现了改编和翻拍的意义,并且契合观众的“期待视野”,使受众的“定向视野”和“创新视野”得到满足。 
  “定向期待”是在读者或观者在进行阅读之前产生的心理预期,是对阅读活动和审美接受出现的前期选择、求同和定向作用。从形式的角度来说,三版《嫌疑人X的献身》皆改编于东野圭吾的长篇推理小说《嫌疑人X的献身》。观众无论在欣赏任何一个版本之前,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带有对原著小说和其他版本故事讲述的审美经验,这种固有的意识体验要求在观看的版本中对于故事内容的讲述和情节设置的方式要与原著中的内涵相匹配或部分一致。虽然在不同版本中都加入了主创团队的创新改编,如日版女警的增加,韩版教授和警察角色合并,中版石泓入狱后再度与唐川相遇等情节设定和角色定位发生一定的变化,但石神为帮助花冈隐藏罪行,制造骗局的主线没有改变,石神对花冈的深情没有改变,汤川对友情的珍视也没有改变。这些原著中不可缺少的故事内容是契合观众“定向期待”必不可少的情节设置。而这种“定向期待”的满足,可以使小说和影视作品之间产生一定的联系,并与受众的体验和感受相统一,符合受众的审美心理的同时也与观众形成互动。 
  作为一部改编作品,主创团队在制作影片时既要契合受众的“定向期待”,也要迎合观众的“创新期待”。“创新视野”在心理图式上的表现为接受主体处于一个主动与被动相结合的动态地位,并非一直处于单纯接受作品信息灌输的被动地位,受众通过调整自身的视界结构,不断地打破固有的思维方式和思维习惯,以一种开放的姿态接受作品中与原有视野相异甚至相左的东西,[4]也就是说导演需要在“定向视野”进行创新和发掘,要有异于其他版本的特别之处,而观众在观看不同版本时也会抱有更高的期待和要求,不仅希望看到在新版本中旧版和原著中的经典之处还渴望电影中可以有新的审美特质来满足受众的审美需求。韩版运用现代科技的工具来使影片节奏更加紧张,以满足观众的审美期待。片中用测谎仪对白花善进行审问,是情节设计的创新之处,不但体现了现代社会科技的进步和发达,还增加了影片的紧张感,使观众对白花善的测谎结果充满好奇和疑惑,同时也获得了意外的审美体验。中国版在情节设计上增加了石神和汤川年少时的情境,从受众的接受心理出发,迎合观众的审美视野和审美趣味,增加青春片的元素和“小鲜肉”演员的方式,虽与影片主线内容无关,但让观众对汤川与石神的友情有了更多的了解和认知,也为之后汤川在正义和朋友之间的两难选择埋下伏笔,无形中增添了影片的可看性也契合当下青春片的流行元素,增加话题性。 
  三、艺术手法符合受众的“审美体验” 
  电影,作为一种审美客体,可以通过特定的故事情节、人物形象和艺术手法来引导观众的审美取向,可以指引观众向作品所规定和特指的艺术境界运动;同时,受众作为审美活动过程当中的审美主体,并不是一直处于被动的反应地位和消极的静观态度,而是在影片欣赏的全部过程中,依据自身的审美经验和生活经验进行动态的调整,不断的对影片的内容进行补充、加工与延伸。[5] 
  在对原著小说进行改编创作的过程中,仅是人物塑造的调整和情节设置的改变并不能充分满足受众的审美需求,因此在影片创作的艺术手法和视听语言的展现上也要符合观众的审美体验。如日版在汤川进行科学实验时的爆破场景,满足了观众的好奇心理和视觉体验。在中国版中,汤川希望说服石神说出真相,石神此时充满矛盾和纠结,影片通过对一片困在旋涡中的树叶的影像展示来隐喻石神痛苦的内心,这种艺术手法让受众也获得了具有新鲜感的审美体验。在韩版的影片中对暖光的使用和表现人物内心挣扎的特写镜头,皆为人物的形象塑造和所处境地做了很好的阐释,这样的视觉体验都满足了观众的审美接受和欣赏旨趣。 
  改编和翻拍电影实现了完整的“三级接受”过程,并满足了受众的审美体验。从对东野圭吾的原著小说所述故事最初级的审美印象,到改编小说成为剧本的反思性阐释,再到三版《嫌疑人X的献身》作品的完成。这一审美过程需要受众与电影改编的创作者共同想象并磨合,从而实现这部作品真正意义上的完成。在三级接受的过程中,受众在欣赏不同版本时皆对作品进行了补充和完善,根据自身的个人经历和文化程度,形成不同的“审美体验”,对小说情节的回顾,对不同版本的比较,对各版不足之处的批评。在观众和电影进行互动交流的进程中,就受众的角度而言便是“三级接受”的过程,接收效果的好坏,能否契合审美需求,是否满足审美体验皆取决于受众。 
  四、结语 
  中日韩三版《嫌疑人X的献身》的改编创作作为经典畅销小说中为数不多的多国改编和翻拍现象,是一个值得关注和研究的现象。当下改编及翻拍的弊病在于同质化和低质量,为获得商业利益出现大量的低俗媚俗之作,使得翻拍成为工业化生产,机械化复制的电影制作手段。从电影接受美学的视角来看,若要将经典作品进行改编和翻拍,再现经典的艺术魅力,应积极找寻创新点和亮点,制作出契合受众的审美心理,遵循电影创作的审美需求,符合受众的审美趣味的影视作品。同时也要积极开发和创作原创剧本,而不能一味依赖翻拍,使我国的电影市场良性发展。 
  参考文献: 
  [1]李法宝.影视受众学[M].广州:中山大学出版社,2008:81. 
  [2]邱明正,朱立元.美学小辞典[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04:227. 
  [3]H·R·姚斯,R·C·霍拉勃.走向接受美学(周宁,金元浦译)[M].沈阳:辽宁人民出版社,1983:100. 
  [4]朱立元.接受美学[M].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16. 
  [5]彭吉象.影视美学[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334.
浏览次数:  更新时间:2018-03-29 17: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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