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到电影:《少女小渔》的文本转换

 摘 要: 根据严歌苓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少女小渔》,导演张艾嘉在忠于原著故事内核的情况下,对人物、情节、主题等方面进行了创造性的改编,首先是人物的变化,所遵循的原则是:主要人物不变,次要人物增加。人物是推动情节发展的动力,人物的改变必然要引起情节的改变,改编的原则是:主要矛盾不变,次要矛盾增改。人物的改编,情节的复杂,进而加深了主题,使原本单一的主题多样化。从人物到情节,又从情节到主题,《少女小渔》的改编就像一串连环扣一样,环环相连,相互影响。 
  关键词: 《少女小渔》 改编 情节 主题 
  《少女小渔》是严歌苓的短篇小说,总篇幅仅有十八页,最后成功改编的电影时长为104分钟。由这样一个短篇小说到银幕电影的呈现,导演张艾嘉在忠于原著故事内核的情况下,对人物、情节、主题等方面进行了创造性的改编,使两种不同媒介所讲述的故事呈现出不同的风貌。 
  故事的构成要素有:人物、情节、时间、地点、主题等。对小说《小女小渔》的改编,首先是人物的变化,所遵循的原则是:主要人物不变,次要人物增加。人物的改变必然要引起情节的改变,因为情节的发展要符合人物的性格和形象,情节改编的主要原则是:主要矛盾不变,次要矛盾增改。人物的改编,情节的复杂,进而加深了主题,使原本单一的主题多样化。从人物到情节,又从情节到主题,《少女小渔》的改编就像一串连环扣一样,环环相连,相互影响。 
  一、主要人物不变次要人物增加 
  在小说中主要人物有三个,小渔、江伟和无名氏的意大利“老头儿”。小渔和江伟是一对在悉尼边读书边打工的年轻情侣,为了摆脱移民局的追赶,让小渔得到合法身份,江伟让她和“老头儿”假结婚。 
  (一)次要人物增加 
  在原著中除了一个次要人物瑞塔外,并没有其他角色,但影片增加了江伟和小渔背后的移民群体:江伟的朋友老柴,江伟的出轨对象萨丽,老头马里奥的朋友提诺以及缝纫厂女工。人物是故事的核心要素,相较于小说中三个主要人物,影片中次要人物的增加有利于故事情节的展开,主要人物的形象更加立体,故事的戏剧性增强。 
  (二)人物形象的改变 
  小说中的小渔是一个护士,出生于普通的家庭,能出国是因为江伟给他办理好了一切。电影中小渔被改编成孤儿,江伟的母亲是孤儿院的管理人,小渔和江伟从小一起长大,这样的改编也为江伟在二人恋爱关系中的主导地位奠定了基础。江伟的母亲怕江伟娶个外国人当老婆,所以也把小渔送出国照顾江伟。小说中的老头,懒惰、无赖又吝啬,原文多次描述了他对二胡的喜爱,是个落魄的底层老人。但在影片中,老头没有了二胡,有了自己的名字叫马里奥,曾经因参加反越战而被拘留过三年,年轻时出过一本书。好赌、酗酒,整日无所事事,浑浑噩噩的过日子,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个快乐的死人。瑞塔在文中是个保姆,帮阔人做意大利菜和糕点维持生活,赚钱多少要看有多少人家办意式家宴,影片中被塑造成一个在乐队工作的演出者。 
  (三)人物关系的复杂化 
  首先在小渔和老头的关系中,由于老头在影片中形象的改变,小渔对老头少了小说中的同情,多了几分欣赏和认同,如空暇时阅读马里奥曾经出的书,以及在临走时还要了一本留作纪念。马里奥也不再只是小说中卑微、堕落的形象,影片中的他具备和小渔去交流、对话的勇气和能力,两者的关系不再仅仅是小渔对马里奥的单向影响,马里奥在影片中也启发了小渔自我意识的觉醒。 
  如在小说中,描写两个人去教堂假结婚,双方要互相親吻时,写道:“从他不断抿拢的嘴唇,小渔看出他呼吸短促,太紧张的缘故。最后老头照规矩拥抱了她。看到一张老脸向她压下来,她心里难过起来。她想他那么大岁数还要在这丑剧中艰辛卖力的演,角色对他来说,太重了。他已经累得喘不上气。多可悲呀——她还想,他活那么大岁数只能在这丑剧中扮个新郎,而没指望真去做回新郎。这辈子他都不会有这指望了,所以他才把这个角色演的那么真,在戏中过现实的瘾。”包括接下来对小渔心理描写的段落,全能体现出小渔对老头凄惨人生的悲叹和怜悯。影片中淡化了这种同情,马里奥这个角色反而持有一种美国佬的优越感,并且影片还表露出二人生活在一起的和谐、快乐。 
  在江伟和小渔的关系中,小说中的江伟对小渔的情感是专一而霸道的,原文中有多次刻画。如在描写老头和小渔假结婚回到家后的一些场景:“当晚回到家,小渔照样做饭烧菜。江伟运动筷子的手却是瞎的。终于,他停下散漫的谈天,叫她去把口红擦擦干净。她说哪来的口红?她回来就洗了澡。他筷子一拍,喊:‘去给我擦掉!’小渔等着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了。江伟冲进厕所,撕下了截手纸,扳住她脸,用力擦她嘴唇脸鼻子脸颊也一块扯进去。小渔想:他明明看见桌上有餐纸。她没挣扎,她生怕一挣扎他心里那点憋屈会发泄不净。她想哭,但见她伏在她肩上,不自持的饮泣,她觉得她伤痛得更狠更深,把哭的机会留给他吧。不然两人都哭,谁来哄呢。她用力扛着他的哭泣,他烫人的抖颤,他冲天的委屈。” 
  影片中对这一情节进行了完全的改写,或是出于对商业性的考虑,也或是对江伟这个人物的塑造成了一段情欲戏。相较于小说,影片中保持不变的是江伟的霸道,改变的是他对小渔专一、执着的爱,这也为影片中江伟的出轨作了铺垫。假若影片不对小说进行改变,萨丽的出现就不会合情合理,因此削弱江伟对爱情的专一,是为了让萨丽的出现合理化,符合故事发展的逻辑。 
  小说中,老头和瑞塔只是一对相互陪伴的情人,没有人看得起他们,但他们彼此爱的一塌糊涂。影片中两人是结婚三十年的老夫妻,只是马里奥在结婚第二天就被抓去坐牢,一坐便是三年,自那时起,瑞塔便开始东奔西跑,到各地演出工作。 
  二、主要矛盾不变 次要矛盾增加 
  在对人物的改编中,人物的数量增多、关系的复杂,所塑造的人物形象也就有所变化,故事的情节自然而然也产生改变,但总的思路是主要矛盾不变,次要矛盾增加。 
  (一)二元对立的主要矛盾
不管在小说还是电影中,故事情节得以发生的动力源都是小渔为了得到合法身份和老头假结婚,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所发生的故事,其中两个主要矛盾没有变化,第一个是江伟作为小渔的男朋友,厌烦小渔和老头马里奥走的太近、关系过于亲密而产生的和小渔、马里奥之间的冲突。第二个是,瑞塔作为马里奥的妻子,因为小渔的闯入而产生的和马里奥以及小渔之间的冲突。 
  (二)次要矛盾的增加和改编 
  在两个主要矛盾之下,影片增加了一系列的次要矛盾。 
  1.充满戏剧性的开场 
  小说的开头,严歌苓讲述的非常平淡,如:“据说从下午三点到四点,火车站走出来的女人们都粗拙、凶悍,平底鞋,一身短打,并且复杂的过盛的体臭涨人脑子。还据说下午四点到五点,走出的就是彻底不同的女人们了。他们多是长袜子,高跟鞋,色开始败的浓妆下,表情仍矜持。走相也婀娜,大大小小的屁股在窄裙子里滚的溜圆。前一拨女人是各个工厂放出来的,后一拔是从写字楼走下来的。悉尼的人就这么叫:‘女工’、‘写字楼小姐’。”接下来的两大段全是对女工和写字楼小姐的对比。第五段之后,人物才开始出场。“小渔就这样站在火车站,身边搁了两只塑料包,塞满几荤几素却只花掉她几块钱。还有一些和她装束差不多的女人,都在买好菜后顺便来迎迎丈夫。” 
  在电影中,平缓的镜头介绍完小渔在成人制衣厂的工作环境后,接着就是一段紧张的追赶情节,晃动的画面、快节奏的剪辑、急促的音乐,小渔为了躲避移民局的追查,快速地在楼梯攀爬最后化险为夷。这种戏剧化的处理,完全调动起观众的观影興趣,牢牢吸引了眼球。相对于小说的平淡,既增加了可视性,也激起了观众的观看欲。 
  2.人物关系的改变所引起的情节改编 
  影片中对江伟的塑造不同于小说,江伟这一形象的改变增加了一系列相关的情节,如江伟出轨萨丽、小渔彻夜等待夜不归宿的江伟、小渔发现江伟的背叛、马里奥对小渔的启蒙等。 
  小说的结尾处,街头卖艺的老头儿为了去捡吹散在风里的钱跌倒中风,但影片中由于对人物的改编,马里奥不再是拉二胡的老人,只是一个落魄的美国老男人,为了向小渔展示自己的改变,在收拾自己房间的时候摔倒中风。情节虽然不同,故事的发展却是同一轨迹。 
  3.现实观照下时空的改编 
  小说中故事发生的地点是在澳大利亚的首都悉尼,影片中则改成了美国的纽约。这种改编契合了当下现实社会的发展,不管是哪个时期的移民热潮,去美国都是大多数人的首要选择。再从创作者的熟悉程度来说,相较于澳大利亚创作团队对美国更加了解。从文化融合的角度来看,西方一直是文化的中心,纽约比悉尼更适合文化熔炉这个角色,在文化的碰撞与融合上,纽约更具代表性。包括对小说中假结婚的费用从一万五增加到了两万五,都使故事情节更加符合当下社会的发展,符合受众的审美习惯和审美期待。 
  三、多样化主题 
  小说原文意在探讨处于弱势地位的海外华人面对西方强势文明压迫的超越之道,和打破种族文化隔阂的沟通之道。小说以形象化的描写给出这样一个答案:出路不在西方式的奋斗进取,而在于一种东方式的精神升华。影片通过对人物、情节的改编,深化了影片的意义,同时探索了多样化的主题。 
  (一)主体意识的觉醒 
  小说中并没有体现出小渔的主体意识,影片中却有多次渲染,彻夜等待江伟后的落寞,发现江伟出轨后对马里奥的哭诉,追问绿卡的意义,对江伟意见的反叛等情节。 
  生活中的小渔表现出了一个东方女性特有的隐忍、温顺、善良和包容,和江伟的恋爱关系是以江伟为主导的,江伟是这段爱情的中心,小渔处于被支配者的地位,丧失了作为主体的自我能动性。江伟的欲望和意志,便是她行动的方向。和马里奥假结婚后,她在影响马里奥的同时,马里奥也在不断地影响着她,小渔的主体意识开始觉醒,反思自己在爱情中的位置,并追问自己究竟想要什么。马里奥让她懂得自己是个独立的个体,做事情要尊重自己,也要珍惜身边人。影片中所表现出的小渔对自我身份的追寻,是对原著小说创造性的改编,既能让小渔这个形象丰满起来,同时又与她那种富有东方魅力的善良浑然天成的结合在一处。 
  (二)移民群体在异国他乡的生存困境 
  电影中增添了小渔和江伟背后的移民群体,江伟的合租室友和老柴一家,相较于小说中单一表现女性移民的艰难生活,上升到了对所有在异国他乡打拼的移民群体生存危机的思考。老柴为了让一家人团聚在一起,费尽周折地把妻子接到了美国,和江伟一帮朋友吃饭庆祝时,喜悦中表露出在外生存的不易。江伟因为晚上复习功课学到太晚,结果第二天上班时迟到被老板臭骂一顿。江伟、小渔、老柴都是游走在外的移民代表,不同于老一辈的移民者,他们身上有新一代移民者的影子,努力打破东西文化的障碍,希望沟通彼此的心灵。生活的困难来自于文化的差异、习惯的不同,更是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复杂关系的体现。 
  (三)共同的认知化解矛盾 
  影片中人物之间的主要矛盾是来自小渔与江伟、江伟与马里奥、马里奥与瑞塔、小渔与瑞塔,在这四组对立关系里,构成矛盾的实质并非中西文化所带来的差异和冲突,而是由于缺少共同的的认知所带来的沟通或阻碍。 
  小说着重体现了小渔对马里奥单方面的影响,而在影片中马里奥和小渔实现了双向沟通,这种交流表面上实现了跨文化沟通的可能,实质在于马里奥和小渔在精神和人性上的共通认知。电影中反复出现小渔阅读马里奥著作的情节,便是他俩精神的交流和认知统一的隐喻。与之产生对比的是江伟和小渔,虽然同处于一种文化,但分歧却越来越大。小渔在爱情中仅仅是奉献和包容,江伟则是以自我为中心,最重要的是二人对人性、对世界认识的差异。这几组对立的关系,除了马里奥和小渔成功化解,其余几组只导致了矛盾进一步的激化,也侧面深化了主题:化解矛盾的方法便是人与人之间共有的认知。 
  结语 
  通过对原著小说从人物到情节一层层的改编,使得电影版的《少女小渔》得以成功,在1995年搬上大银幕后,一举拿下第四十届亚太影展最佳女主角、最佳编剧、最佳音响、最佳美术以及最佳电影等五项大奖。虽然是讲述同一个故事,但两种媒介处理故事的方式确有不同,小说对故事的呈现更加散文化,人物之间的关系也相对简单,节奏舒缓。而电影注重对故事戏剧性的处理,情节上增添了冲突与矛盾,继而拓展、深化了主题,这种处理方式也符合了电影艺术商业性的要求。 
  参考文献: 
  [1]戴锦华.文学和电影——电影改编理论与实践指南[M].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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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吴雨蓓.《少女小渔》从小说到电影的文本转换[J].戏剧之家,2014(8). 
  [4]陈香玉.论《少女小渔》的电影改编[J].电影文学,2012(9).
浏览次数:  更新时间:2018-03-29 17:0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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