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霜帝国坐地发财 乐不思蜀

王新春

公元前128 年,当疲惫不堪的汉朝使节张骞抵达阿姆河和锡尔河之间的河中地区的时候,终于见到了他十余年来一直不曾放弃的目标——大月氏人。这个来自河西走廊的民族早已在他乡落地生根,过上了安居乐业的生活。张骞的到来似乎并未说服他们返回故土,但他所开辟的丝绸之路,却给大月氏人带来了深远的影响,最终造就了一个强大的贵霜帝国。

大月氏:从河西走廊到中亚

贵霜帝国的居民是甘肃河西走廊地区最古老的游牧民族之一—— 月氏人,原居于敦煌、祁连山一带,逐水草而居,活动地域广阔。春秋战国时期,匈奴民族刚刚兴起于大漠,月氏人已经是控制了整个河西走廊的强大国家。月氏对这个新成长的小弟似乎不太友好,不仅和东胡一起奴役他,还将匈奴单于的儿子,即后来的冒顿单于纳为质子。公元前3 世纪,昔日的小弟逐渐强盛起来,开始起身反抗,此时已是匈奴首领的冒顿单于,对曾在月氏做质子的耻辱没齿难忘。他首先打败了毗邻的东胡,随后剑锋直指河西走廊,很快将昔日的大哥打得落花流水,并且征服了原本臣服于月氏的西域国家。月氏人被迫西迁逃亡,这部分人被称为“大月氏”。另有一小部分难离故土,留在敦煌南山一带,史称“小月氏”。他们与羌人逐渐融合,后来归顺了汉朝。

向西逃亡的大月氏人沿着天山北麓一路西行至伊犁河流域,占领了世世代代在此生活的游牧民族塞种人的地盘,迫使大部分塞种人迁往中亚以南的地区,建立政权。

还有一部分塞种后来迁徙至塔里木盆地的绿洲生活。大月氏人本以为在这里能够稍作喘息,但匈奴人似乎还不解气,依然穷追不舍。大月氏祸不单行,以前的仇家乌孙也找上门来。乌孙是一支在月氏活动地域生存的较为弱小的游牧民族,与弱小时期的匈奴一样,它也曾受到月氏的奴役。

月氏杀了乌孙王难兜靡,把他的头颅砍下来做成酒器,乌孙部众逃亡至日渐强大的匈奴寻求庇护。匈奴单于见到尚在襁褓之中的乌孙王子猎骄靡,心生怜悯,决定收养在身边。十余年后,猎骄靡长大成人,单于将原逃亡匈奴的乌孙部众交还给他。这位新晋的乌孙王誓报杀父之仇,与匈奴组成联军一起攻打月氏。公元前160 年左右,在联军的攻打下,大月氏再次败亡,猎骄靡割下了大月氏王的头颅,同样做成酒器,报了杀父之仇,上演了一部《王子复仇记》。猎骄靡在数十年后与汉朝交好,向汉武帝请求联姻,迎娶了江都王刘建之女刘细君为右夫人。在此之后,又有解忧公主远嫁乌孙。

被匈奴和乌孙等部联军击败的大月氏只能继续西迁,进入了阿姆河和锡尔河之间的河中地区(今乌兹别克斯坦全境和哈萨克斯坦西南部),再次上演了鸠占鹊巢的戏码,占据了原在此地生活的大夏人的地盘。大夏是《史记》中对“巴克特里亚王国”的称呼。公元前4 世纪马其顿帝国分裂后亚历山大大帝的部将塞琉古建立了塞琉古王朝,巴克特里亚从塞琉古王朝分裂出来,成为丝绸之路上希腊人建立的奴隶制国家。大夏拥有发达的手工业和商业贸易,灌溉农业发达,修建了很多希腊城镇,曾被誉为“千城之国”。大月氏占领此地后,延续了大夏的农业和工商业政策,部分大月氏人不再逐水草而居,过上了定居的生活,国力日渐强盛起来。当历经千辛万苦的张骞抵达大夏故地,才知道大月氏人早已是乐不思蜀,失去了报仇之志。张骞在大夏驻留了一年也未能说服联盟之事,只好带着未完成的使命返回了长安,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从长安前往大月氏的“凿空”西域之行成了他留给后人最大的遗产——丝绸之路。

四大帝国之一

大月氏人占领大夏后,采取分而治之的政策,设置休密、双靡、贵霜、肸顿、都密五部歙侯管辖。歙侯相当于诸侯或部落首领,他们之间互相独立。约在百余年后,五部之一的贵霜歙侯丘就却凭借强大的实力相继吞并了其他四部,自立为王,建国为贵霜。但是丘就却并不满足于统一大月氏,他有着更为雄伟的目标,在随后数十年间先后征服了安息(帕提亚)帝国的高附地区,又消灭了濮达、罽宾。丘就却八十多岁时去世,给他的儿子阎膏珍留下了一个蒸蒸日上的帝国。阎膏珍继承父亲的开疆拓土大业,又消灭了天竺,征服了印度东北部和旁遮普。在他之后的历代国王一直致力于扩张领土,至迦腻色伽国王时期,贵霜的国力达到了顶峰,领土东到葱岭,毗邻西域诸国;西接伊朗高原;南抵恒河河谷;北与康居接壤,与罗马、安息和汉王朝并称为当时的四大帝国。在世界历史上,失意于东亚,西迁后却咸鱼翻身,似乎大月氏是第一个。此后,这一成功模式多次被匈奴、突厥、回鹘、契丹等民族复制。

贵霜建国后,与故土所在的西域诸国及汉王朝均有交往。它很早便采用联姻的政策与西域国家保持友好的关系。公元84 年,班超攻打疏勒,康居派兵驰援。班超不惜以重金贿赂贵霜王,通过他劝阻有着姻亲关系的康居退兵。之后双方保持了友好的关系,贵霜甚至出兵帮助班超攻打车师等国。为了与东汉王朝进一步交好,贵霜派遣使节携带珍宝和奇珍异兽,向汉朝廷求婚,但被班超拒绝,甚至扣押了使者。贵霜王因此怀恨在心,遂派副王谢率领7 万精兵攻打班超。结果班超采取坚壁清野的措施,将贵霜大军耗在了城下,并派人偷偷杀掉了准备回去搬救兵的使者。城池久攻不下,撤退又害怕班超率军追击,谢只好请罪投降。班超一看7 万大军也吞不下去,就做了个顺水人情。结果贵霜大军班师,贵霜王大为震惊,赶紧派遣使者向汉王朝告罪,并奉上布帛纳贡。

同时代唯一的金本位制货币体系

大月氏从河西走廊西迁至大夏后,希腊人不仅仅给他们留下了一片广袤而富饶的土地,还传授给了他们新的生活方式。贵霜帝国首先继承和发扬了大夏人发达的农业灌溉网络系统,制造出了新的绿洲和重要的产粮基地,从事农业的人口逐渐增加。原本游牧的大月氏也放弃了逐水草而居的生活,采取了多种畜牧业方式和品种,蓄养的牲畜主要为马、牛、羊和骆驼。发达的畜牧业,使得贵霜很多地区因出产优良牲畜著称,比如费尔干纳因盛产汗血宝马而闻名于天下,成为各国王室贵族争相获取的“超级跑车”;巴克特里亚地区是双峰驼的重要产地,是中亚商人最喜爱的穿行于戈壁沙漠等险阻商道的“越野车”;花剌子模的牛、布哈拉的羊均是驰名中亚的重要肉品。手工业同样是贵霜帝国发展迅速的产业,每一个地方都有工艺精湛的工匠和远近闻名的手工业作坊,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尤其是工艺品以质量上乘、种类繁多、样式精美而畅销于世界。

农业、畜牧业和手工业的发达,为贵霜帝国商业贸易的发展奠定了优良的基础,再加上帝国地处印度、安息、罗马、汉王朝的中间地带,是丝绸之路的重要地段,一个强大的贸易帝国就此诞生。南方农业地区的水稻、小麦等粮食、葡萄、杏、甜瓜等瓜果以及芝麻、棉花等经济作物,运往北方游牧地区,后者生产的皮毛、肉和乳制品则从北方输入到南方农业定居地区。由于国家地域广阔,沿途不时有盗匪侵扰,往来于城市之间的商贩往往组成武装商队结伴而行。一支支长长的商队穿行于帝国内的城市之间,如同血液从心脏出发,沿着血管滋养着帝国的各个部位。由于南北地区贸易繁荣,一个个商业城市沿着商路拔地而起,帝国的身躯日益强健。

凭借优越的地理位置和高度发展的国内贸易,贵霜帝国与周边国家及其更远的地区有着频繁的国际贸易。贵霜商人将种类繁多的商品从各地搜集起来,从事香料和药材贸易的商人分门别类地封装好檀香油、甘松香、麝香、肉桂、芦荟、胡椒、番红花、姜等;服装商人的木箱和布袋中整齐地摆放着一匹匹棉布、毛布、毛毯和貂皮、鼠皮等皮革;水果商人的筐中装满了石榴、葡萄、苜蓿、芝麻和胡桃等;木材商人则整齐地堆砌好柚木、乌木和檀木;珠宝商人悄悄地在经过伪装的木箱中藏进了钻石、玛瑙、青金石、绿松石、蓝宝石、红宝石、珍珠和象牙;动物商人则小心翼翼地牵引着汗血宝马,骆驼拉着装有奇珍异兽的大车……为防止前往目的地的途中遭遇各种意外,从事不同商品贸易的商人推举一个有丰富旅行经验、财力雄厚商人担任首领,并且聘请武艺高强的勇士担任保镖,组成一个大型商队。行走在丝绸之路上的人们,往往能够首先听到悠扬、清脆的驼铃声,然后看见一个向导模样的人晃晃悠悠地坐在第一匹骆驼上,后面跟着驮着沉甸甸货箱的数百匹骆驼,踩着缓慢而稳健的步伐。骆驼上各色服饰的商人带着疲惫而又充满希冀的眼神,兴奋地讨论着到达另外一个国家后,当地的商人和民众是如何疯狂地抢购着骆驼上的货物,然后递上装满金银的钱袋。

帝国的进出口商人里面还有一部分人身份特殊,他们操着流利的官腔,穿着华美的丝绸服饰,乘坐着装饰精美的大车,有大量仆人随身侍奉。骆驼驮着的商品大多是极其精美且价格昂贵的商品,商队的护卫是全副武装的帝国军人。这些人往往有着两重身份:帝国的外交使臣和代表君主从事贸易的“官商”。他们垄断了帝国的一些特殊商品的贸易,并且拥有自己的贸易组织。每到一国,他们便向该国君主进献来自贵霜国王的礼物,同时也与君主、皇商和大贵族进行奢侈品贸易。

规模庞大的贵霜商队在帝国的边境聚集,希望购买奴隶、葡萄酒、珊瑚、玻璃器皿的商人向西经安息、叙利亚,或西行渡海抵达罗马,或南行到埃及。热衷于丝绸、瓷器、漆器的商人则聚集在帝国的东边,准备经过西域抵达富甲天下的东方帝都长安、洛阳。他们大致沿着两条路行进,一部分商队进入到康居、大宛,然后翻越葱岭,经莎车、于阗、精绝、且末、若羌、鄯善,过阳关进入河西走廊;另一部分商人则经过休循、疏勒、姑墨、龟兹、焉耆、车师,从玉门关进入河西走廊。两条路上的商人抵达长安、洛阳等地的集市后,手举着货物,操着蹩脚的汉语大声地叫卖着,然后在货箱中装满丝绸、瓷器和其他商品,沿着来路返回,准备在家乡大赚一笔。

贵霜帝国中南部的一部分商人不愿意将大量的时间耗在国内的行程中,他们决定采用另外一种更加便捷方式抵达目的地。商队聚集在印度河边的港口,将一件件货物装上货船,然后溯印度河向西南行抵阿拉伯海边的海港,再将货物从货船搬至远洋航行的大船中。以罗马为目的地的船队经阿拉伯海、波斯湾、红海,在沿途的港口与安息、罗马进行贸易;以中国为目的地的船队经过印度洋、孟加拉湾、马六甲海峡,沿着南亚次大陆海岸线抵达中国广东、广西。

历代贵霜国王都以贸易立国,为了适应日益繁荣国内外贸易的需要,发行了大量的钱币。在贵霜帝国建立前,大月氏人就仿照大夏国的货币形式铸造了自己的银币和铜币。贵霜帝国建立后,进行了货币改革,开创了整个中亚与周边地区同时代唯一的金本位制货币体系。黄金和白银作为购买力极强的“大额钞票”,是当时全世界通行国际货币,一般只用作大宗商品的贸易,这表明贵霜的国际贸易极为繁荣。贵霜的铜币多只在境内流通,用于日常的贸易,也有少量在邻近国家的边境地区流通。

贵霜帝国凭借良好的农业和手工业基础,国内贸易极其繁荣,产生了不少以商业贸易著称的城市。丝绸之路使得贵霜成为巨大的消费市场,也成就了它作为东西方贸易中转站的地位,成为影响世界的商业贸易大国。而作为东西方经济、文化的汇聚之地,贵霜在欧亚文明的发展与传承上也拥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充当佛教东传中转站就是最经典的案例。

贵霜皈依佛教

佛教于公元前6 世纪肇始于今尼泊尔境内的迦毗罗卫国,公元前3 世纪,在古代印度孔雀王朝第三任国王阿育王的扶植下,佛教传教者的足迹遍及印度及周边地区。早在丘就却建立贵霜帝国之前,佛教就已经在迦湿弥罗(今克什米尔)、犍陀罗(今白沙瓦)等地流传,后成为帝国境内一支重要的宗教派别。伴随着贵霜帝国兴起,尤其是第三代国王迦腻色伽对佛教的扶持,佛教的发展和传播经历了一个重要的阶段。

有关迦腻色伽皈依佛教,在唐代高僧玄奘的《大唐西域记》有着颇具传奇色彩的记载:在犍陀罗国都城布路沙布逻(今巴基斯坦白沙瓦)东南方约八、九里处,有一棵枝叶繁茂,高达一百多尺的菩提树。佛教的贤劫千佛中的过去四佛拘留孙佛、拘那含牟尼佛、迦叶佛、释迦牟尼佛曾在此树下打坐。一日,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朝南而坐,对身边的弟子阿难说:“在我涅槃四百年后,有一位名叫迦腻色伽的国王将降生于世,他会在这棵树南边不远的地方建造佛塔,我身体所化的肉舍利和骨舍利大多数将藏在这座塔中。”

在释迦牟尼涅槃400 年后,贵霜帝国的第三位国王迦腻色伽顺应天命降生。同阿育王一样,迦腻色伽在年轻时代早年喜好杀戮、征伐天下,对佛教没什么兴趣。他认为佛教中所谓的罪、福之说乃虚妄之言,甚至还多次出言诋毁。直到有一天,迦腻色伽出城狩猎,见一只白兔在不远处看着他。他立即拍马上前追逐,至一片树林中,白兔却突然消失不见,只见到一个放牛的童子正在修筑一座三尺来高小塔。国王好奇于童子的行为,便问道:“你在做什么?”童子转身回答:“几百年前,智慧无比的释迦牟尼佛曾经预言,会有一位叫迦腻色伽的国王在这里建造佛塔,佛陀所化舍利大多将藏在此塔中。

陛下您前世修有圣德,名字符合预言,今世建立了非常了不起的功德,应如预言所说的那样。我今天来此就是为了提醒你。”迦腻色伽顿感惊奇,欲再仔细询问,却不料眨眼之间童子已毫无踪影。此时他方才明白,白兔和童子乃是上天所遣,于是顿悟,始深信佛法。为顺应预言,迦腻色伽在童子所建小塔处建造大型石塔,并试图将小塔覆盖,但无论石塔建得有多高,小塔始终高出塔顶3 尺,直至塔基高达5 层,方圆一里半左右,塔顶升高到400多尺,终于将小塔覆盖。随后,他又继续在塔顶修建25 层镀金的铜露盘,用于供奉舍利。当露盘建造完毕,却发现童子所建小塔在大塔底层塔基钻出,将之毁去后,不仅在原处重新长出,还在第二层塔基生出新的小塔。见到此景,迦腻色伽顿时醒悟:试图去用石塔遮盖小塔乃是人心陷入魔障,小塔有佛法护持,岂是心怀愤懑之人所能撼动?于是他停止毁塔,虔诚向佛告罪。迦腻色伽当政期间,在国内到处建造佛教寺院,供养了3 万多名僧侣。他在处理政务之闲暇,对佛经是手不释卷,每日请一名高僧入宫为之说法。

第四次结集与犍陀罗艺术

按照佛教史大家汤用彤的看法,贵霜皈依佛教早于迦腻色迦,丘就却曾在货币上雕刻佛像及“正法之保护者”字样。而迦腻色伽被后世佛教徒格外称赞,在于他举行了佛教第四次大结集。在佛教史上,第一次结集为释迦牟尼灭寂之后,由摩揭陀国阿阇世王组织,五百罗汉在摩揭陀国王舍城结集,迦叶主持、阿难诵经、优波离尊者诵律。第二次结集在释迦牟尼灭寂100 年后,印度东部毗舍离的跋耆族比丘提出新的10 条戒律。700 比丘在毗舍离城结集。在此之后,佛教发生分裂,认为10 条戒律非法的教徒形成了上座部,赞同10 条戒律合法的教徒形成了大众部。

第三次结集在释迦牟尼灭寂236年后。为了整饬佛教,阿育王请高僧目犍连子帝须主持,1000名比丘在摩揭陀国华氏城举行了第三次佛教结集。此次结集涉及经、律、论三藏,目犍连子帝须撰写《论事》,驳斥了外道的各种异议邪说,统一境内佛教部众。结集结束后,阿育王选派比丘向边远地区和国外弘扬佛教。

由于早期佛教教义口耳相传。时间长久之后,各部弟子所执教义,因为师承、天资等因素,对教义的理解也参差不齐,由此产生了纷争,迦腻色伽对此困惑不已。他求教于胁尊者。

根据后者的建议,他在迦湿弥罗建立寺庙,召集500 罗汉,由世友尊者主持,进行了第四次佛教结集。此次结集同样以三藏为主,作《邬波第铄论》注释经藏、《毗奈耶毗婆沙论》注释律藏、《阿毗达摩毗婆沙论》注释论藏。结集完毕后,迦腻色伽用赤铜铸为牒,将论文镂刻于上,藏在石塔中,永远传之后世。因为迦腻色伽这一弘扬佛法的壮举,以至于后来的佛教经典和著作中都将他与阿育王相提并论。由于迦腻色伽的皈依和扶持,佛教在贵霜帝国蓬勃发展,并借着帝国的威望向帝国境内及周边地区传播,迦腻色伽也被视为仅次于阿育王的佛教护法者。

除此之外,贵霜帝国还通过其他形式潜移默化地向中亚及其他地区传播佛教文化,这就是犍陀罗佛教艺术。公元前4 世纪,马其顿帝国君主亚历山大大帝横扫亚欧大陆,再将领土扩张到中亚、南亚地区的同时,还将希腊地区雕塑艺术一并传播至帝国军队所到之处。佛教兴起后,数百年间无佛像之刻画﹐如果遇到需要刻佛本人形象之处﹐则以脚印﹑宝座﹑菩提树﹑佛塔等象征。位于贵霜帝国中心的犍陀罗地区的佛教信徒,创造性地将希腊的雕塑艺术与印度佛教艺术结合起来,佛陀开始以人的形象——波浪式头发带有顶髻、椭圆的面部、修长的眉毛、高挺的鼻子、浅薄的嘴唇和身披衣褶流畅的希腊式大褂——出现在世人面前。由于迦腻色伽及其继承者的对佛教的大力扶植和推广,犍陀罗佛教艺术很快发展和成熟起来,并从犍陀罗地区向四周传播。高附地区的佛教徒开始在兴都库什山的山崖上修建石窟,并在石窟中雕刻犍陀罗佛教艺术形式的佛像,2001 年毁于阿富汗塔利班之手的巴米扬大佛即是这种艺术形式的代表作。伴随着佛教的传播,犍陀罗佛教艺术向西北和东方传播,沿着丝绸之路抵达中国。在中国境内的和田、库车、米兰、吐鲁番、敦煌、天水、洛阳、大同等地石窟和其他佛教遗迹中均能看到犍陀罗佛教艺术的影响。

迦腻色伽扶植佛教的政策可谓对佛教的一次改造,对佛教的发展与东传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他将佛教定为国教,改变了贵霜帝国早期多种宗教并存的局面,并统一了佛教内部各部派,使得佛教在境内迅速成长起来。他采用婆罗迷字为官方文字,以之书写佛经,使得采用此种文字的吐火罗语影响日趋扩大,在佛教的东传过程中,对汉代西域丝绸之路沿线地区的语言文字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佛教东传与贵霜僧人

从文献和考古两方面的资料来看,佛教大约在公元1 世纪已经传入中国。近年来,有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关注佛教从海上和西南传入中国的可能性,但这也并不能否定传统说法——佛教通过陆上丝绸之路传入中国。古代中国和印度的联系渠道不止一条,佛教东传或有多种途径。

在中文文献里面,沿袭旧称称贵霜为大月氏。来自贵霜帝国的僧人在佛教初传中国的几个世纪里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公元前2 年,贵霜使者伊存向西汉的五经博士弟子景卢口授《浮屠经》,此事见于鱼豢《魏略· 西戎传》,被《三国志》裴松之注所引用,是为佛教传入中国最早的较为可信的记载。尽管此事一些细节历代有一些互异的文字,比方说事情发生的地点到底是在贵霜还是汉朝?中国博士弟子的名字也有好几种说法。但口授佛经者为贵霜人则毫无疑问。

关于佛教东传,还有一个故事不能不提,那就是“永平求法”。东汉第二位皇帝汉明帝一天晚上睡觉时,梦见一个神人,身体散发着金色的日光,飞行在殿前的空中。第二日,汉明帝在殿前向群臣描述了这个梦,并问道:这是哪尊神?群臣中有一人名叫傅毅,见识广博,他回答道:我听说在天竺国有一得道之人,称为佛,能飞行于空中,应该就是陛下所梦见的神人。皇帝有所感悟,就派遣使者前往印度寻求佛法。他们遇到了熟稔大小乘经典的中天竺国僧人摄摩腾和竺法兰,将二人带回洛阳。明帝极为欣赏,命人在城西建立佛寺供之修行,即白马寺。二人在白马寺翻译了佛经《四十二章经》,被汉明帝置于兰台石室。对这个故事,学者们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明帝的弟弟楚王英信奉佛教、明帝在诏书中提到佛教术语载在正史,证明佛教此时已经被中国最高统治者所知晓。而关于传统观点中第一部汉文佛经《四十二章经》,也有一些记载它是在贵霜被译出的。

来自贵霜帝国的僧人中,最早的一位是支娄迦谶。据《高僧传》记载,支娄迦谶“以精勤著称”,“讽诵群经,志存宣法”,汉桓帝末年来到洛阳,在汉灵帝时期(168—189 年)翻译了大量佛经,有《般若道行经》《般舟三昧经》《首楞严经》等十余部,为大乘佛教经典在汉地翻译之开端。支娄迦谶翻译的佛经语言流畅,尽量保持经文原意,故多采用音译,质胜于文,对中国佛教史和思想史的发展影响甚远。荷兰汉学家许理和在其名著《佛教征服中国》中认为:在公元3 世纪末、4 世纪初,佛教开始渗透到有文化的上层阶级的生活和思想中,主要是因为大乘般若类经典所论述的“一切皆空”理论和士大夫中盛行的玄学思辨有明显的契合之处,而支娄迦谶翻译《般若道行经》则标志着这个重要过程的开始。在支娄迦谶之后,又有他的再传弟子支谦以及来自月氏、世居敦煌的高僧竺法护等人在中国传播佛教。贵霜帝国的佛教自此在中国扎根,薪火相传,对汉传佛教的产生和发展有着深远的影响。

在贵霜帝国的支持下,打上了深刻贵霜文化烙印的佛教,沿着丝绸之路向周边地区传播,逐渐成为世界性的宗教。佛教在发展过程中也将贵霜帝国的文化向外传播,犍陀罗艺术及其他石窟艺术等贵霜文化也随之影响到中亚、西域及中国。虽然贵霜帝国在5 世纪覆灭,佛教也逐渐在印度地区走向衰落,但却在更为广泛的地域得以生存和发展,并与各地区传统文化融合,使得贵霜文化得以在更大范围内流传和发展。佛教的传播是丝绸之路上东西方世界之间早期的文化交流之一,也是丝绸之路文化传播功能的重要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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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中亚文明史》第2 卷、《大月氏与佛教东传》、《略论六世纪前佛教入华的源头、路线和语言》)

浏览次数:  更新时间:2016-09-14 10:5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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